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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不同的粮价上涨

——国际粮价上涨背后的供需特征转变 

粮食价格不仅影响我们的生活，还影响通货膨胀、宏观经济政策和资本市场。关于粮食这一大宗商品的价格，不少人已从供需、流动性过剩、美元贬值、贸易保护、生产成本等多角度进行分析。这些因素都是重要的，但本文着重分析国际粮价上涨的基本原因及其背后供需特征转变，分析显示，本轮粮价上涨与以往具有显著的不同特征。

一、粮食价格取决于库存，而非绝对供需

80 年代以来，国际粮价大体上出现了三次下跌和三次上升，最近的一次的显著上升始于2002 年以来。但从全球粮食供给和消费看，80 年代以来全球粮食供给始终大于粮食消费，粮食并不存在绝对的短缺。显然，粮食价格的剧烈波动不取决于绝对供需缺口。

如果粮食价格不取决于绝对的供需缺口，那么我们很容易想到的是粮食库存的波动对粮价的影响。我们将粮食的库存和国际粮食的平均价格作比较可见，粮食价格的波动与粮食库存波动具有显著的负相关。

从分类来看，对主要粮食如小麦、大米、大豆的全球库存和国际价格作比较同样可以发现，价格随着库存的波动而反向波动。这进一步证实粮食的价格主要取决于相对供需，而不是绝对供需。

二、产量主导库存的历史现象发生了改变

库存波动取决于粮食的产量和消费的波动。当粮食消费大于产量时，库存减少；当粮食产量大于消费时，库存增加。从70 年代末以来的数据看，粮食产量围绕粮食消费波动，也就是说，粮食的产量具有更大的波动性，而粮食消费的波动性相对平稳，这意味着粮食产量是影响粮食库存从而价格的主要波动性因素。

单产在短期内受天气和气候的影响，但长期内受农业技术进步影响。除非是明显的气候现象导致粮食歉收（如1995/96、2003/04）或丰收，否则，单产主要是影响粮食产量的趋势性因素。联合国粮农组织统计显示，全球粮食单产由1990 年的3.01 吨/公顷上升为2006 年的3.53 吨/公顷，平均每年增加1.04%。

播种面积的波动是中期内影响粮食产量波动的基本因素。粮食收获面积体现了粮食生产的资源潜力。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统计，全球粮食收获面积平均每年增加0.54%。分地区的年平均增长率从高到低依次为大洋洲、中南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北部非洲和亚洲（不包括中国）高于全球平均值，其他地区低于全球平均值，中国最低，为-0.32%。

从数据上看，2002/2003 年之前，粮食产量对粮食库存的解释力比较强，粮食库存的确随着粮食产量的增减而增减。但是从2002/2003 年度以来，这一现象发生了显著变化，随着收获面积和单产的提高，粮食产量在近三、四年来总体上呈现出不断升高的趋势，但是粮食库存却反方向下跌至30 年以来的历史低点。粮食库存和粮食产量反向波动的事实说明，与历史上的情况不同，近年来，粮食需求一定因为某些异常因素而出现显著增加，从而在粮食产量增长并没有出现与历史相比异常的情况下，库存出现大幅缩减。所以，我们需要检验影响粮食需求的因素。

三、近几年来粮食消费的异常增长不是人口增长造成的

由于粮食消费=人口数量*人均消费。所以，我们可以将影响粮食消费的因素分解为人口

增长和人均粮食消费。从人口数据看，全球人口的确在快速增长，但是增长速度基本上呈现线性特征，近三十年来，人口增速基本按照每5 年增加4 亿的速度变化。因此，我们认为，人口增长尽管是影响粮食消费增长的关键趋势性因素，但是线性增长的特征说明人口增长不能解释近五年来粮食需求的异常波动。

观察另外一个影响粮食消费的因素即人均粮食消费量可以找到答案。全球人均粮食消费量在2003 年之前基本稳定在340 公斤/人年的水平上下，然而在2003 年以来，出现了明显提升，至2007 年人均消费量达355 公斤/人年。作为对比，全球人均粮食产量增长在相对缓慢，由1990 年的325 公斤缓慢上升为2006 年的342 公斤，平均每年仅增加0.31%。我们认为，人均粮食消费量的提升是近年来粮食消费出现异常波动的关键因素。

进一步的分类比较发现，人均小麦消费在90 年代以来处于下降过程，人均大米消费在2001 年以来也出现下降。相反，人均大豆消费在90 年代后期以来持续上升，人均玉米消费量在2003 年后扭转以往的下跌趋势出现显著回升。可见，近几年来人均粮食消费量的快速提升主要是由大豆和玉米引起的，在近五年来，全球人均粮食消费增加的大约15 公斤/人中，玉米的贡献大约12 公斤/人，占比80%，这主要是由生物能源需求增多导致的。

从国际市场看，大豆的生产国主要是美国、巴西、阿根廷等，三者占全球产量的80%

以上，而大豆的主要进口国是欧盟和中国，二者占全球大豆进口比重合计60%以上，

而且近年来大豆进口快速增长，成为拉动全球大豆需求的重要因素。

但欧盟对大豆需求快速增长的原因与中国并不相同。近几年来，欧盟的大豆用于工业的数量和比重都在迅速提升，这可能说明随着国际能源价格的高涨，大豆作为生物能源（譬如生物柴油）的需求快速提高。

中国大豆的消费几乎全部用于食物，而消费数量在近三年快速提升，东南亚、印度等存在类似现象，大豆用于食物的比重和消费量都在快速提升。由于在东南亚、中国、印度等地方，新兴市场国家较多，随着近几年经济的快速增长和居民消费结构的改变，大豆作为直接和间接的食物需求而快速增长。同时，由于玉米作为生物燃料的需求增多，从而玉米作为饲料的比重就明显下降了，进而大豆作为饲料的需求受到拉动。这也是大豆需求量明显增加的一个重要原因。

四、产量若无法异常扩张，粮价仍将高位运行

上文的分析说明，国际粮食价格取决于粮食库存的波动。在2002 年之前，由于粮食消费波动相对平稳，粮食的产量很大程度上解释了粮食库存波动，但这种现象在近几年出现了明显改变，主要原因在于粮食的消费出现了异常的需求扩张：第一，能源价格高涨带动生物能源需求，玉米和大豆等需求快速增长。这一因素大约解释了近几年来人均粮食消费量增长的80%。以美国为例，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玉米生产国、消费国和出口国，其玉米生产、消费和出口分别占到全球的40%、33%和60%以上。根据美国新能源法计划，到2020 年燃料乙醇产量达到360 亿加仑，而2006 年美国燃料乙醇产量约50 亿加仑，这意味着对玉米的需求仍将快速增加，并将继续挤占大豆等其他粮食作物的耕地面积。

第二，居民食物结构改变（发展中国家为主），对肉食品消费增多，从而间接带动了饲料如玉米和大豆等的消费。这一因素大约解释了近几年来人均粮食消费量增长的20%。因此，与历史上（譬如85-88 年、93-95 年）由耕地面积减少导致产量和库存降低不同的是，尽管2002 年以来，粮食的收获面积和单产都在增加，但是由于粮食需求路径的改变带来大量增量需求，粮食库存没有随产量增长而上升。我们按照过去五年来的平均增速来估计未来一年内的收获面积、单产、人均消费量和人口增长，结果显示，未来一年内收获面积增长0.67%，单产增长1.03%，人均粮食消费量增长0.56%，人口增长率为1.2%。也就说，消费将增长1.76%，产量将增长1.7%，由于消费增长大于产量增长，意味着短期内全球粮食库存难以明显好转，从而粮食价格高位运行的情况很可能仍将继续。

总之，按照我们的逻辑：若试图平抑粮价，要么全球经济体在通胀背景下进一步采取紧缩性措施直至全球经济出现明显减速甚至衰退，从而使国际油价大幅下跌，使全球因生物能源需求而额外增加的粮食需求也大幅减弱；要么通过粮食产量（短期内主要是耕地面积）的异常扩张来应对粮食需求的异常扩张。短期内，在世界粮食产量尤其是粮食耕地面积无法快速大幅扩张的背景下，粮食价格仍可能继续上涨或者高位运行，直至全球性宏观政策进一步紧缩和世界经济进一步明显减速甚至衰退。